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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特定的历史图式表达人生的思考
阅读数:0发布时间:2015年08月25日

——读长篇历史小说《皇太极全传》有感

赵兴诗

 

    程奎创作的三卷本94.4万字的长篇历史小说《皇太极全传》问世以后,在省内外引起了强烈的反响。《皇太极全传》是章回体历史小说,全书除引子、尾声外,共八十二回。作者以进驻历史的价值取向和审美心态,描写了皇太极叱咤风云的传奇一生,塑造了后金第二任汗王、大清王朝开创者志向博大高远、政治智慧出众、文韬武略超群的民族英雄形象;勾画了皇太极上辈、同辈和晚辈的八旗勇士舍生忘死、所向披靡的勃勃英姿;再现了明末清初那个极为复杂、特殊时段的历史风云。读后总的感觉:思想新鲜深刻、叙述文笔流畅、结构紧凑合理、有较强的可读性和思辨性。

    一、叙实与叙虚的精准结合,为读者呈现一段有声有色的真实历史
    
    历史小说,通常是指以历史生活作为取材领域,以历史事件或历史人物为基本内容和描写对象的小说。用郁达夫的话来说,就是“指由我们一般所承认的历史中取出题材来,以历史上著名的事件和人物为骨子,而配以历史背景的一类小说而言”。
    历史小说应该坚持叙实,即传达真实的历史;但也不要忘记叙虚,就是充分发挥想象,表现生活没有发生、但又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历史作为一种本真存在不可能是虚假的,不可以随意虚构。诚然,文学创作是具有假定性的,通过想象和虚构,营造艺术真实,尽可能地反映历史的真实。完全拘泥于历史真实,或用随意编造的艺术真实取代历史真实,都是不可取的。历史题材的文学创作理应尽可能地忠实于历史事件和历史人物的总体面貌,不能随意把事物的基本性质颠倒。
    程奎是一位有原则的作家,在历史小说的创作上,他谨慎地坚守真实可信的底线。正如作者在后记中说的那样:“在创作中,应允许有大胆的想象,但这些想象必须符合艺术的真实,绝不能胡说八道,绝不能篡改历史,歪曲历史,以文害史,以文乱史!尊重历史,在历史的基础上,塑造鲜活丰满的艺术形象,从而达到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统一,对历史负责,对读者负责,对自己负责,是本书的创作原则。
    抚顺是金、清政权的发源地,一条纵向穿城而过的浑河,孕育了一个近300年历史的大清王朝。这段历史特别是清前历史在抚顺产生的影响是相当深远的,不少人熟知有关的历史人物、历史事件和历史故事,有的人甚至达到烂熟于胸的程度。程奎先生就属于这类人,他是清前史研究会的副会长,在这个领域有较深的研究,曾与国内知名清前史专家进行过多次对话切磋,并在辽宁电视台主讲过这段历史,在省内外有较为响亮的知名度,是一位学者型作家。
    程奎先生尽管在这个领域的研究造诣颇深,但在小说创作之初,还是查阅了《明史》、《清史稿》、《满文老档》、《天聪汗.崇德帝》等十几种参考书目,遍访了一些名家,对这段历史反复揣摩、认真研究,为真实地再现这段历史做了充分的准备。这种尊重历史、敬畏历史的严谨治学精神和严肃的创作态度是值得称道的。
    《皇太极全传》采用的是自然主义写法,按照时间的递进、事件发生的顺序,作者以深情灵动的笔法、溢满心胸的激情开篇就告诉读者:皇太极从小就聪明好学、反应机敏、熟读经史典籍,12岁执掌庞杂家政,摆布料理自如、得心应手,处理应急事件稳妥得当,未出任何纰漏;接着写皇太极随父出征,多出奇谋,屡建战功,深得汉王倚重;而后描写了他智勇双全,文韬武略超群,独当一面,统领正白旗,身经百战、威风八面,继承金国汗位;而后写平定朝鲜、征服蒙古、建立大清、五次大规模入关征明;将金清王朝的影响推至中原腹地,最后写他伟业垂成,盛极而衰,直至终老一生。
 程奎在这部历史小说的创作上,是由一种明确的历史审美意识为主导,表现出一种历史文化的精神传承,体现出作者鲜明的历史审美价值取向,并带有一种关东地域文化色彩,读来还真有一种拔山扛鼎的豪壮、雄浑、旷达、热辣的气势。

    二、用一根颇具神灵的针线,把散落一地的珠玑串联成完整的故事

    程奎是一位极为聪明的作家,在结构长篇小说时从不走别人走过的老路, 如:常见的盖房搭建式结构、树冠分叉式结构、木偶牵线式结构、层层剥离式结构等等,他都一律弃用。我感觉他在创作的时候,表现得很自信,很自如,好像把清前的一些历史事件一古脑地堆在脚下,摊在地上,任其中的碎片、颗粒、尘埃、珠玑,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地混合在一起,然后以独特的审美视觉,把散落一地的珠玑挑选出来,再用一双灵巧的双手把它们一颗一颗串联起来,这大概就形成了这部作品的骨架。如果要说作品的结构形式,我看就是这一颗一颗穿起来的珠玑长链式结构。
    当然,只有这些还不能算是小说,那一颗颗珠玑也不会圆润、发光,还需要编织故事情节进行充填、打磨,这是考验作家本事的真正创作。只有这样,珠玑才能变成圆润的珍珠,才能放射出夺目的光芒。
    这部作品以一个美丽的神话传说为开篇,继而牵出一段有关老汗王降生、起兵、遇高人启帝基的故事;紧接着就交代了皇太极12岁主持家政那段历史,这是作者穿起的第二颗珠玑,表现了主人公聪颖睿智、才华横溢的人物特质,这一段因为有“皇太极为解军民盐慌,率娃娃军夜袭囤积居奇之不法盐商,”、“根除暴力私罚阿哈,分田到户平等待人”等情节作为支撑,因此写得很精彩。再比如“智取抚顺城,招抚李永芳”这也是作者穿起的一颗珠玑,支撑这一事件的有“皇太极弘论定国策”、“说服老汗王招抚明将李永芳”等情节作支撑,写得也很引人胜。像 “平定朝鲜”、“征服蒙古”、 “皇太极继承汗位”、“建立大清”、等历史事件,都是作者穿起的一颗颗珠玑;特别是“五次入关征明”这一大段历史,写得可以说出神入化、异彩纷呈,是小说的骨干部分,集中表现了皇太极作为政治家的远见卓识和作为军事家的大智大勇。他用兵神出鬼没,长于声东击西、避实就虚,善用“间谍渗入”、“围点打援”、“设伏截杀、”、“反间计”等战术;注意整肃军纪、安抚民众、宽待降军等等。因为有上诉内容和情节作为支撑,这部分写得很热闹,很生动,很有感染力。这些都是作者穿起的一颗颗闪光的珠玑。他用这样的结构支撑起作品的骨架,然后用写实写虚相结合的表现手法把肉填上,以此完成了整个作品的创作。
    《皇太极全传》与其他历史小说有许多不同,在艺术观念上采用了时空转换、多重人格等表现方式,艺术取舍的重心由“历史”事件本位移至于历史进程“人”本位,人性、人道的表现成分增多。而且在结构小说情节时,采用的再也不是那种单线式或复线式的情节组合模式,而是高屋建瓴地驾驭社会矛盾,以纵横交错、枝蔓丛生的方式来展示社会风云,使作品有鲜明的立体感和整体感。

    三、人格信仰的投射以及文化意识的介入,赋予了崭新的艺术形象
 
    对于作家来讲,在历史小说创作中,一直存在着这样一个悖论,即作为史实的历史与作为符号的历史的统一和疏离。
    其实,程奎先生在对历史的叙述中,总是以或显或隐的方式于意识形态、人格信仰、人类文明等价值取向上介入历史,他不仅通过话语符号描述往事,还历史以原貌,而且还尽可能地评价过去,让史实由单纯的平面状态化为符号的立体状态。这也就是说,他在叙述往事时,总会自觉不自觉地把自我融入其中,表示自己对历史的理解。他这种对历史话语的浸润和渗透,可以称之为主体精神。
    如果说政治激情的浸染是作者主体精神介入历史小说《皇太极全传》的一个方面,那么人格信仰的投射则是他介入的另一方面。所谓人格信仰,是指作家在历史小说创作时会不期然地让心目中的人格偶像复活在历史人物身上,突出重大历史事件面前人的精神世界矛盾,再现人格的崇高与卑劣的分野,同时也为现在的人们提供某种文化镜像和做人范式。历史话语经程奎这个作家主体中介进入文学话语时,已内涵了他的自我实现功能,人格信仰的投射正体现了他的这种心理诉求。应该说,程奎在人格信仰的投射经历了一个由显性到隐性、由道德化到文化化的过程。归纳起来,大体有两种人格模式。
    一是英雄人格模式:恩格斯曾说:“历史不过是追求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动而已。”程奎在小说创作时,为了真实地再现历史风貌,寄寓他的理想人格,自然不会忘记塑造那些抗争命运、推动历史前进的时代英雄们。以皇太极为代表的金、清历史时期的一些女真族的将士们,都是反抗意识极强的英雄人物,在他们的身上凝聚着中华民族的蒸蒸血气。他们不仅具有坚强的意志、超人的智慧、坦荡的襟怀等英雄人格,而且还勇于和统治阶级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他们把生命的意义看得比生命本身更重要,解读这些人物形象,你会感到程奎不是意在勾勒某一段历史生活表象,而是在人物壮丽悲歌的行为中寄寓一种理想的英雄人格。
    二是文化人格摸式:随着认知的进一步深化,程奎的人格信仰也由显在的英雄人格层面推进到隐性的文化人格层面,他用文化来弥合政治关系、经济关系和道德冲突,关注文化意义上的人在社会历史变迁中的生存方式和灵魂世界。不是通过社会历史的演变来揭示其深度本质,而是力求在广阔的时空背景下,透过人的灵魂与人格来折射社会历史本质。
    以往的一些历史小说按照既定的思想标准和道德观念构筑形象,使之纳入标准化、类型化体系,有意无意地排斥人物性格的丰富性。《皇太极全传》有所不同,它以多元的艺术实践,在塑造人物形象方面达到了较高的成就,体现了美学意义上的“杂多的统一”原则。可以这样说,全书所有的艺术形象,甚至包括明朝的皇帝、大臣、将军,没有一个是善恶、美丑绝对化的。这些人物,自然也可以把他们归入通常所说的“正面”或“反面”人物行列中去,但他们和先前人们习惯的那种“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就坏”又截然不同。他们的思想性格、情感心理呈现立体多面的复杂状态,很难用几句话来概括。就拿皇太极来说,他作为后金第二任汗王、大清王朝的缔造者,面对数倍于己的明军镇压和袭扰、面对满汉民族矛盾迭起而贵族因循守旧的局面,他高瞻远瞩地提出了“残明、联蒙、优汉、易俗”的八字方针,坚定地推行开明的革新政策,对大金的壮大和发展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但他又局限于帝王的地位、习俗、规范的患得患失。他孝上尊长,富有仁爱之心,却也时时表现出“唯朕是从”式的暴躁与专断;他独裁天下,并为满洲八旗的剽悍善战滋生一种征服者的骄傲,但内心深处又为满人文化道德远远落后于汉人而自怨自艾。这是一个性格多元、难以用言语归纳的艺术典型。
作者用文化视觉取代以往单一的社会视觉,力求在文化的介入下还原历史本真的丰富性,激活了历史硬块掩盖下的许多鲜为人知的东西,让读者看到了它的另一面:文人聚会、科举考试、草原狩猎、宫廷内斗、家族恩怨、党派纷争、个人欲望……整体文化氛围的营构也标志着对历史中“人”的认识深化,因为人的行为、命运映现着某一文化模式的必然规定,所以文化的关照实际上就构成了对人的某种历史的认知。换言之,它是作者以特定的历史图示表达的人生思考。
    不足之处,我以为有以下几点:一是有些章节的文字叙述段落较大,没能注意谨慎地克制或充填形象感人的情节与细节,对文章的文学性和艺术性或多或少有所消解;二是书中多处出现怪异现象和魔法妖术的描写,容易引导读者认为是作者对此的容忍和放纵;三是有些人物形象有雷同的痕迹,缺少个性。比如阿敏、莽古尔泰、褚英、舒尔哈齐、阿巴泰等等。鲁莽、粗暴、嫉妒、愤懑、失去理智,是他们的共同点。如能为每一个人设计一个带有鲜明个性的情节,突出每一个人的独有性格,就不会有大一统的人物形象雷同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