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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亦有缘
阅读数:0发布时间:2015年04月14日

    拍板决定的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一行人在散了票房之后走在浮动草木暗香的老校区里,听到另外四个小伙伴准备结伴去西安,春风动心弦:我也去吧。
    此行五人分别为:学姐铁镜,学长严匹桓,我们京剧研习社社长的郭绿马,大一伙伴李老师,以及同读大一的我。
    乘车很顺利,拉着行李箱在站台上连跑带颠,上铺的大叔十分健谈,本来我与铁镜李老师都将入眠,大叔非问我尧舜禹的故事是真是假,嘿嘿,我才上大一,我也不知是真是假。摆了一溜儿龙门阵,总算消停睡觉。
    一觉到天明,吃过早饭,绿马一个人孤独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读《国史大纲》,其余四人并排坐在空出的下铺进行刷朋友圈、编戏、胡侃等一系列活动。火车经过一夜的行进已进入陕西省,陕南的地理风貌与四川相近,柳绿花红,也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山峦起伏有致,隧道也多起来,车厢内忽明忽暗,好容易拿起的书本也不得不放下。一直很喜欢坐火车,在轰隆声中前进有一种脱离现实的快感,透过一方车窗看光影流动,在景物的后退中,慢慢改变的是自己的心境。
    下午一点钟,天色仍旧晦暗不明,我时隔五年,第二次踏上西安这片土地。
    清明时节雨纷纷,五人整顿行装至碑林博物馆。再次看到那些流传千古的石碑,李隆基、颜真卿、柳公权、张旭、怀素... ...那些书法史上绕不开的碑帖与名字穿过太平盛世和兵荒马乱呈现在我眼前,如匹桓所说:就像吃了一块肥美多汁的东坡肉。常有人说:所谓盛唐在日本。也许,我们欠缺或者说丢失了一种全民意识,在朝代的更迭和近代的动荡之后,我们常常忘记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中国人,我们的身体里究竟存在着怎样的文化血脉。我想,无数个像碑林一样的博物馆就是寻找这种意识最好的地方,在看进去这些展览之后大约才看懂了中国,看懂了中国才好说自己爱国,不然我们作为炎黄子孙,爱这个国家的什么呢?如钱穆先生所言:对本国的历史有一种温情与敬意。有了温情与敬意才好端正面对自己的过往,才好为复兴积蓄动力。抗战时,蒋中正曾讲过八个字:“处变不惊,庄敬自强。”泱泱大国,悠悠千古,该有的骄傲和自豪终究是要找回来的,何必自苦做小媳妇样。
    铁镜的男神来西安讲评书《封神演义》,在雨夜中兜兜转转,好几次错过青曲社的大门,猛然坐下,精神松弛,原本不好笑的包袱此刻听来也满心欢喜。一直对女娲在书中的行为有不解,想拆纣王的台很容易,非得绕一个“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圈子,孟子老人家还说过:“民贵君轻社稷次之。”就算纣王不爱民,伟大神圣的女神不是也要爱民么。从灯火燃亮的剧场到夜色深深的寻常巷陌,想起木心那句诗,“清早上火车站,长街黑暗无行人。”春天的潮湿随着水汽侵入到这座本来干燥的城市,“休对故人思故国”,有春水,无春花,竟在嘈杂街道上蓦然伤感。
    西安公共交通比照成都略差,电动三轮车在干道上乱窜。雨势不减,五个人挤在逼仄的车舱里,眼看车轮行过溅起一尺高的水花,可怜绿马坐在靠门处,一面小心护住自己的背包,一面一脸诚挚地看向路旁的风景,到底是千年古城,不管如今沦为何等模样,终究是引人遐思的好地方。
    回民街里摩肩接踵,各色雨伞争奇斗艳,行人多,兴致索然,后来每人买一杯石榴汁,果真是鲜榨石榴汁,连石榴皮里苦涩也一块弄进汁水里。出回民街,硕大的钟楼出现在眼前,五彩灯光照着苏式彩绘,古意零星,拍照的兴致也没有了,索性乘三轮车回旅馆。
    第二日早饭丰盛,大家相熟,筷子跑到别人的碗碟里翻转,面条、米皮、面皮、肉夹馍,在饭桌上辗转腾挪。饭毕,公交车转地铁抵达半坡遗址,看着展品和讲解,感觉自己回到中国考古学的课堂:旧石器、新石器、打制时期、磨制石器、眉骨下颌... ...老师每次讲解人骨化石总要我们摸摸自己的脑袋和骨头,“你要是和照片上这家伙长得一样,你就完了。”话说:半坡人平均身高一米七,现在中国人平均身高也一米七,我怎么着都是拉低平均分的。半坡遗址的讲解词温柔细腻:放飞幸福、追逐梦想,好似教堂前新娘新郎交换戒指时念念有词的誓言;田园牧歌、文明滥觞,半坡人的生活没有那般浪漫别致,人类文明的进化虽然不是完全的机械运动,却也不是一群五柳先生团团坐来开茶话会,谁没个为五斗米折腰的时候?
    一车离了半坡界,五人奔向兵马俑,高中同学去北京玩耍,站在天安门广场上给我发语音信息,长安雨歇,我在公交车的颠簸中都能听见明清帝都的呼啸风声。
    兵马俑一号坑人山人海,坑外的人比坑里的俑多太多。绿马遇上一个和善的老奶奶:“我看完了,孩子你快到我这来看。”上次西安游也去看兵马俑,却没感到这般震撼,甬道中均匀排布的兵马俑直让我汗毛倒竖。将军俑还是那么帅,看得越细越被古人的精湛技艺感动,微毫不乱的发髻、形象逼真的草鞋纹理,万恶的封建王朝,真真一丝不苟。一路上被各色导游搭讪,然而匹桓深入浅出的讲解已经吸引了周围许多游客,严导为方便管理将我们编为一号、九号、十五号、四十八号、五十二号兵马俑,清明节假期了还让我们值班,都累碎了。长安近郊,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游人喧嚣的骊山脚下究竟掩盖的不为人知的历史,不只需要多少代学人的艰辛付出才有渐渐展露的眉目,历史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然而,“我们永远也不可能获知当时的真相,但仍怀着最大限度迫近真相的执著。”
    第三日重游陕博,其间的许多展品并没有被遗忘。五个人在展厅中缓慢行进,低头交流窃窃私语。在博物馆中,是我最专心的时刻,一面逛展厅体力消耗大,一面看展品心中无限满足。那些精妙绝伦的器物摆在那里,无人知晓它们的具体作者,甚至还不清楚它的年代和功用,却是一个个美丽的谜团。静下心来思考自己究竟对什么感兴趣:造型、纹样、古汉语、古代历史... ...每每看古人的心灵手巧都要自怨自艾,实在要用古人的智慧磨砺自己的智慧,要不然实在对不起光辉古老的中华文明。
    最后一餐饭吃到了魂牵梦萦的油泼面,红色的辣子,微黄的油光,翠绿的菜蔬,以及劲道的面条,旅途圆满。
    开学一个月来,早晨吊嗓晚上排练,得到诸多前辈的鼓励,周末票房漫步夜谈,逐渐找回逗比的幸福时光。“不知该原谅什么,诚绝世事尽可原谅。”或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奇妙,多一秒晚一秒都不会遇见,近一点远一点都不会相识。从兵马俑值班回来的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圆桌前吃饭,饭前碰杯:一切顺利,旅行愉快。我觉得这一切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走在西安的街道上,依旧是和这样一群人走在或明或暗的天色里,哼曲胡侃,与在成都无异。
    这三日,我也在故地重游中审视自己行走的轨迹,别扭而意义非常,一面自得于这五年充了不少电,一面惭愧于充的电还不够多。我在这座千年古都,仿佛看到自己与五年前的那个我渐行渐远,我去了更多城市,感受更多不同的风土人情,但是我不会忘记,五年前的我在未散的夜幕中看到的西安城墙。也许,它已经变成了臆想中的一座城,不管如今面貌如何,就让它停留在想象里,就算那些故事与万千悲喜都已经消弭在断壁残垣间、历史的风烟里。
    写完这篇流水账的这天,京剧社成员基本全体到场,进行了五周年纪念演出的响排,满当当一屋子人,在这些人中,有人与我一样,本科生涯才刚刚开始,学长学姐的本科生涯行将过半或者接近尾声,而为我们伴奏的老师已经是含饴弄孙的老人。每个人的成长轨迹不同,却总能在年长者的身上模糊看见自己的未来,在年少者的身上模糊看到自己的过去。当光阴给每个人留下痕迹之后,总有一些回忆值得审视与珍藏。想起京剧社社歌《梨花颂》中的一句话:“梨花开,春带雨;梨花落,春入泥。”这个春天,我和京剧社的朋友们一起排练,一起旅行,纵是蓉城和暖,梨花早已零落,这份记忆却会长存。
    回来后,坐在书桌前写文学欣赏的作业,弄出一首打油诗:
    晓暮习京戏,春风景正妍。
    新友环我侧,旧曲绕河边。
    途歌离蜀水,里咏近秦川。
    二月常相忆,长安亦有缘。